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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6-9-2006

    广场上都是晒太阳的人

    礼拜一整个上午都在等DHL,当中要前台打了好几个电话。意大利人是不可以去要求时间的。那天一大早就下起雨来,斜夹风,坛子里的草本藤萝东摇西摆,油亮亮的。
     
    礼拜天在大教堂附近斜逛。大教堂里朝圣的人流如潮,水泄不通,几近淹没唱诗班的歌声。广场上都是晒太阳的人,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?米兰城里的人真是时髦,个个好像刚从T字台上下来。
     
    男子普遍个矮腿短,青铜像的国王为了显示威武,于是跨在马背上。
    21-9-2006

    milano

    milano,milano.
    18-9-2006

    谁此时没有房子,就不必建造

    秋干气躁,嗓子烟得厉害。风硬巴巴的,没有半点儿回转余地。老魔鬼家的DOLLY PARTON真好听,开大了音响,真想就这样听歌发呆度光阴。
     
    最早开花的西番莲陆续结果了,小模小样地荡在枝头。
     
    “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,
    催它们成熟,
    把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。”
    12-9-2006

    看电影或是听故事

    拖着割草机在院子走了一遍,大概是旱热,草浆闻不大出西瓜清香,而是干枯枯的,好像农村的机耕路,拖拉机突突突突开过去了,留给路人一鼻子尘土味。唉,打造一块草地光靠梦怎么成呢?那种成年累月积攒起来的桀骜不驯真让人发愁,东秃一块,西缺一口。一狠心,买了生物草籽补种吧,说明书上说要先把地捣个15厘米深,把杂草都拔尽石块都捡干净喽。15厘米,那是多大的工程?
     
    这两天围着院子当中的石板挖了道20厘米宽的长坛种三色堇,也就7、8厘米深,简直要尽老命。铁锹铲不动,还是榔头顺手,用拔钉子的那面去锄土,颇有十字镐风采。这番劳动后,对“刨地三尺”这个成语很是五体投地。至于“战壕”、“地道战”......那简直胆战心惊了。
     
    夏天在家,从书房能望见邻居的草地。一日看到两个小工推着割草机修整草地,都光着脚丫露着膀子搭了条毛巾顶着个草帽,一样的有气没力。不一会儿,一个先跑到墙根阴凉处睡觉了,另一个有一下没一下的,干了没一会儿,走过去理论要求替换。机器开开停停,俩小伙一个下午就修整了50多平米的草地,然后晃当晃当下班吃饭去了。
     
    我很喜欢这样的情境,好像在看电影或是听故事,里头散发出的漫不经心和懒洋洋的情绪让人心领神会。生活不就是这样吗?还记得某年的某个下午,在某个暑气腾腾睡意浓浓的水乡,我站在河道旁,看柳树下浮了条西瓜船,船吃水很重,舷几近要触到水面,瓜农脸蒙了草帽躺在西瓜上睡大觉,没有风,水和柳条纹丝不动。
    8-9-2006

    去西西里

    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意大利中部,巴掌大的小城,非常厌气,起起伏伏,拿竹棍跟风车怪物作战的姿态最终自己也觉得可笑,于是一心想要离开,北上或南下。后来决定去西西里,坐火车穿过佛罗伦萨,穿过罗马,感觉过了很久,对面的时髦拉丁男子好吵,一直在讲电话,意大利人这么喜欢讲话,手机运营商的日子一定很好过。
     
    火车到那不勒斯就不再往前了。那不勒斯,南意大利最大的港口城市,街道房屋四处充满了由于旅游业兴盛而带来的浮夸和炫耀的空气。人离开家乡到外地变成游客,换了种身份仿佛就换了张脸,每天都是场面,都在梦游。城市在这种长期亢奋的情绪下成长衰老,日日都是末世狂欢,嘉年华会。
     
    火车站游客咨询中心的窗口挂了块片刻即回的牌子,等了三刻钟仍不见来,耐心尽失,背起包出门去撞运气。我说要去港口,有人懂我,给我指点了路线,窗口买票,一个半小时自由来回的那种。找位坐下,看公车在车流人群里横冲直撞。立旁边的人问我去哪里,我说港口,他说你要哪站哪站下,我说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,然后一边在心里揣测他是不是贪我的位子,早早把我赶下车。我是小人。
     
    在港口找不到地方买船票去西西里,坐在伞下喝咖啡的人看着一个黑头发的傻瓜来来回回走了很久,也许不解,也许幸灾乐祸,谁知道呢。那时我相信是后者。太阳快落山了,余辉给所有的海边建筑都镀上一层金片;由于背光的缘故,人脸们全部暗暗的,很狰狞,个个好像大坏蛋。后来还是找到售票处,很小一间,之前找的时候许多次路过,只是路过。那日去西西里的船已经走了,要等第二日,如此这般再返回来就要两天后了。我没有时间。突然间精神松懈后又感到吃力。
     
    坐在城堡下啃带来的干粮,对面马路车水马龙,喇叭声震耳欲聋。天又暗了一些,风更大了。
     
    搭公车回火车站,中门上车,刷票,机器怪叫,一乘客青年看看我的票说过期拉。我看车已启动,就装糊涂问,那我向司机去买票吧。他说不,是在下面买的;接着很大方地讲,这次算了,下次你要注意时间呀。我是外地人,外地人做些违规小事是可以被原谅的。他的伙伴轻声跟他说功夫功夫。我耸耸肩。他们问我会吗?我说谁不喜欢李小龙呢?
     
    可我终究不是女版李小龙,没胆子打天下。我害怕劳而无获,害怕意外,害怕不稳定,害怕夕阳与大风。害怕死亡。
     
    坐夜火车北上,车厢是一间一间的那种,里头两条长椅面对面。夜又空又长又冷,无以打发,开声读《国际先驱导报》,声音在寒流里打颤,呲呲作响。一个年轻姑娘进来,在对面躺下,我也拿报纸蒙脸,却睡不进去。又过了很久,有人进来有人走又有人进来。到小城快凌晨四点,橘色的灯光蒙蒙的。某人来车站接我,我们骑过城里最现代的水泥路,骑过中心城堡,骑过中世纪的鹅卵石马路,出城墙,顺着灌溉渠一直到住地。整个城市空无一人。那么空。
     
     

    在茫茫夜海上,每颗火光都显示了一个心灵的奇迹。

    “我们对自身的了解,来自大地,更多于来自全部的书本。因为大地桀骛不驯。人在跟障碍较量时,才发现自己的价值。但是,为了克服障碍,人需要一个工具,一个木刨,或是一把铁犁。农民在劳动中,逐渐窥探到自然界的一些奥秘,他挖掘到的真理是无处不在的。同样的,飞机这一个航空运输的工具,也使人接触到所有这些古老的问题。
     
    在我眼前,总是呈现着我在阿根廷初航之夜的景象。这是一个昏暗的晚上,原野上看不到别的,只有像星星似的闪耀着三三两两寥落的火光。

    在茫茫夜海上,每颗火光都显示了一个心灵的奇迹。在这户人家,有人在阅读,有人在思索,有人在娓娓谈心。在另一户人家,可能有人在探索宇宙,有人弹精竭虑在计算仙女座的星云。那里,有人在恋爱。原野上绵延不断的闪烁着这些暗淡欲灭的火光。还有最隐秘的,那是诗人的火光,教师的火光,木工师傅的火光。但是,介于这些有生命的火光之间,又有多少扇关闭的窗户,多少颗熄灭的灯火,多少个沉睡的人……

    应该努力返回去。应该设法跟其中几颗火光联系——这些火光,绵延远方,星星点点,散落在原野上。”

    唉。

    DIY了个网站,灰橘配色。拿给在线上的C小姐测试速度。C小姐说颜色不好看,唉,这话真是太伤感情了。灰配橘是多么专业的颜色,大方,沉稳,简洁,温和。
    7-9-2006

    人的大地

    “我不相信有什么痛苦,而是随着一个人的死亡,一个未为人知的世界也消逝了;我在想,在他心头消失的是些什么样的景象。渐渐湮没在遗忘中的是塞内加尔的哪些种植园,南摩洛哥的哪些白色城市。我也没法知道,在这个黑色的躯体中,隐灭的是否仅是些日常的忧虑:焙茶,将牲畜迁至井边......得到安息的是一个奴隶的灵魂,还是往事蓦然叫他清醒,怀着昔日的荣耀死去。坚硬的脑壳对我来说,好像年代久远的百宝箱,我不知道里面装了哪些彩色丝绸,哪些节日美景,哪些在此不合时宜,沙漠中又如此无用的遗物,居然在沉船后保留了下来。这只箱子在那里,锁得严严的,分量沉沉的。我不知道在悠悠长眠前的最后几天,在这个人心中分解,在这个心灵、这个肉体中分解的是世界的哪一部分;这个心灵、这个肉体自身也逐渐分解为黑夜和根。”
     
    2-9-2006

    西番莲

    攀在墙上的西番莲开花了,花朵精致严谨,一丝不苟,好像大机器吐出来的 印花布上的图案。

    陈永明种菊花

    〈壹〉

    两丛菊花,一丛种在东角,一丛种在西角,陈永明同许多人一样,心底总怀着一个五柳先生的梦,做不醒。

    驯服野掉的土壤颇费些工夫,耙铲、筛捡、梳理,地里头都是经年累月死生生死的根节,盘错纠结在一起。偶尔石块下有蚯蚓的头探出来,接着是近乎透明的身体,然后是尾巴,一个停顿后便一拱一拱地走开了。

    已经秋天,午后的阳光烤在后脑勺还是有些烈度,但又不至于流汗。陈永明直起身,百米外的杨树在风里哗哗闪着叶子,像无数的蝴蝶翩翩起舞。呵,全世界的杨树动起来原来都是一样的。陈永明记得当年插队的农场,住地外也有棵杨树,那天他闹肚子,没有上工,屋子里冷清地紧,衬着外头的沙沙声愈发响亮。他以为落雨,准备出去收衣服,探头看却是风吹杨树,叶子们转得比风车还快。

    〈贰〉

    “她一直在花园里干活,这会儿则站直了身子,眺望远方。她感觉到天气有了变化。又刮起了一阵大风,空气中响起一阵闷雷的声音,那棵高大的丝柏也随之摇曳起来。她转身朝坡上的房子走去,爬过一道矮墙,感觉到雨点已打在自己裸露的臂上。她穿过凉亭,迅速走进屋内。”

     
    *